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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钱

张美莉

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地板的空隙间,发现零钱的快乐。

当时因为家里常常淹水,房间都以木板垫高了。有些木条被故意破坏,以便在有老鼠死在地板下的时候,方便处理。

我记得,我会把一角钱、两角钱藏在木板下。晚上开灯的时候,在微弱的灯光下,可以在木板的空隙间,看到几个零钱在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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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就像是松鼠自己把坚果藏起来,再自己挖掘出来的快乐。

我想起了好友童年的经历。十几岁的他,放学后都会到妈妈当清洁工的理发院帮忙。在清理座椅的时候,偶尔会在座椅的夹缝中找到从客人裤袋里掉出来的零钱。

我可以想像,他的眼睛也闪烁著和我一样的光芒。

在相近的时空中,两个小孩发光的眼神中,说的是小小的拥有中大大的喜悅。

我也想起了一位学长的分享。当时,他已经二十岁了,在读中六。家里非常非常的贫穷。妈妈常常到杂货店赊帐,才足以应付已经非常朴实的日常生活。

有一天,三兄弟太饿了。「妳知道吗?其实我们很饿得的。」但是青春期的三兄弟基於面子问题,谁都不愿意到杂货店赊帐。

他们在家里翻箱倒柜。

「终于。。。」他眼睛睁得老大的,说,「妳猜?我们找到多少钱?」

「两角钱。」

兄弟们用了仅有的两角钱买了面粉,和了水,打算煎面饼吃。要起火时,才发现没有火柴!

「就是那么穷!那么穷!」

小时候家里卖茶粿,其实我们家没有穷到饿肚子。但长大后我有很长的一段日子,都不爱吃茶粿。因为我们家的茶粿,是

隔夜了卖,再隔夜了再卖。

当时,清晨三点钟就醒来做茶粿的妈妈,还需要兼差,才足以支付房租和养大五个孩子。

她在一家卖杂菜饭的住家帮忙切菜。假期间,我也会去帮忙。我记得,有一次大家都非常忙碌,没有人有机会停下来休息。我也不敢出声,饿著肚子默默的在洗菜切菜。

我记得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饿的滋味。

记得那个卖杂菜饭的住家凌乱不堪的厨房。

记得九岁的小手握着大菜刀,一直切、一直切 ⋯

我们是贫困户。周遭的人都是贫困户。我们不会因为去垃圾槽捡纸箱而羞愧。不会因为穿別人的旧衣而难过。我记得对于超大或是款式根本都不符合我们年龄的旧衣,还是十分珍惜的。

后来我才发现,我们不是最穷的。

四年级同班同学的妈妈,在她爸爸病逝后,到我家隔壁的妓院当妓女。她的妈妈每次看到我时,总是眼神游移、目光闪烁。那时候我就知道,什么叫做生活逼人。

大学朋友的家,是没有自来水供应的。她说,整个贫民窟都没有。家家户户需要到共用的自来水管排队提水。直到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还是如此。

好友记得妈妈拉着她的小手,四处到亲戚家借钱。记得讨债的人敲打门窗的声音。记得全家人在熄了灯的屋内的恐惧。记得黑漆漆的屋子,只有轻轻哭泣和叹息的声音。

还有一位朋友,差一点因为缴不起学费,而错失了大学的梦想。当时,他每天都握着仅有的两百块到大学学生事务部,见了一个又一个的行政人员;求了一次又一次的宽限机会。

穷人的悲歌唱不完。悲歌唱著唱著,就让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提早成熟、提前懂事。

周遭没有有钱人,在我们的心里,贫穷其实并不存在。也许,让我们成长的,不是贫穷,而是那个时代。

Photo by Jordan Rowland on Unsplash

支持作者
因为没人不食人间烟火

黄筠娣 - 1959年在霹雳州呱呱坠地,妈妈看到又是女婴,非常失望。在一堆姐姐群中自己开心地长大,如今吃穿不愁,得空喜欢写过去的故事,对大人物看不下去也会笔下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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