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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士山下

胡国星

本来就没想来富士山。

他没想过来日本,这个国家不曾出现在他旅游清单里的 Top 10。

但旅行之神总爱把人带往意料不到的地方。那时刚辞职,前途茫茫,只想随便找處散心,因着机票便宜,就这样来了日本。

旅途第十天,他滞留在名古屋,那里也没去,感觉卡着了,心理上回不到年轻时探索世界的心态,这样消极下去不行,得动一动,于是决定去富士山。买了巴士票,坐在咖啡馆,隔着玻璃看人们匆忙上班的身影,外面大雨,非常电影感的畫面,思緒倒帶。脑里自动播放陈奕迅的歌曲,富士山下,他那時愛唱這首歌給她。

拦路雨偏似雪花
饮泣的你冻吗
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连调了职也不怕
怎么始终牵挂
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以前一直不明白歌词里的 “ 调了职也不怕 ”,觉得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是打字员打错字,唱片公司看漏眼就让专辑出街,原文是 “ 掉了迹也不怕 ”,这样一说,忽然就合理了。可是之前打错的 “ 调了职 ” 唱了那么多年,早已习惯,耐人寻味的竟是觉得打错的歌词才有感觉和美感。

要看富士山,需到河口湖,日本交通完善,前往河口湖的高速公路顺畅无比,人在巴士上,安全舒适,沿途风景美丽,干净,应该是很远的路程,只用了四个小时抵达,而且准点,一秒不差,恐怖的国度,那么精准的活出人类的极致齐整。

原谅我不再送花
伤口应要结疤
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
彼此终必火化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他们曾约好去流浪。去他的西班牙,去她的日本。她喜欢日本,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终究是来了,不过只有他单独一人。

后来的后来,你去了日本吗?

亲爱的,我先你来了。

日本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国度,小时看很多动漫,他对日本的认知都是来自动漫,身在此处,有种真实与梦幻交错之感。那一年他们走在一起,也有种真实虚幻错乱的感觉。

她总爱唤他唱歌给她听,一边听一边取笑他的粤语。

情人节不要说穿
只敢抚你发端
这种姿态可会令你更心酸
留在汽车里取暖
应该怎么规劝
怎么可以将手腕忍痛划损 

靠近河口湖了,富士山却被云雾淹没,只露出山脚一隅,怀揣着兴奋与期待却没能立时一探真面目。到站后,依循卫星导航,背着大背包,走路到客栈。此趟行程,完全依赖科技,跟以往看地图,临时找旅馆的旅法大相径庭。人都会随着时间推进,一点一滴变幻,而你从不察觉,一如他们之间曾经以为不会结束的感情。

初听富士山下,但觉旋律歌词优美,于是把它一字不漏的背完,却从来不解歌词含義。

后来他们是怎么分手的。

相爱不需要原因,分开,也真无法说出一个道理。走在街道上,他幻想如果兩人最終可以一起来日本,那將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光景?

人活到几岁算短
失恋只有更短
归家需要几里路谁能预算
忘掉我跟你恩怨
樱花开了几转
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放下行李,百无聊赖的外出午餐,吃厌日本餐,他看到一家印度餐厅就毫不犹豫走进去,结果是又贵又难吃,沮丧的吃完,富士山依旧是躲在云雾里,连一点影子都不让你看见,千里跋涉抵達,难免失落。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一定有结果。

他慢慢走向湖边,望著安静的湖水吹风,是否已经忘记了怎么一个人旅行?要不然为何内心焦躁不安?什么兽藏在心里,啃食灵魂?也许是为了模糊的未来,也许依舊执着著,放不下某些人与事,他真累,累得只想让路带着他走,不想再尋找。

谁都只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回到旅舍,倦极,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他睡眼惺忪,梦醒依旧是朦胧。洗了把脸,意外的发现旅舍二楼有阳台,他于是攀出去,想让冷风吹醒自己。

一把头探出去,整座富士山悠然矗立在眼前,那么清晰,宁静,壯觀,美丽。刚刚还执拗,怎么样都不肯出现的富士山,此刻晴空万里,连一朵云也没有,完完整整的呈现给你,他站在阳台,感动得说不出一句話。

不是没有看过雪山,喜马拉雅也看过了,不知为何,富士山却让人莫名觸動,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為何要來富士山,忽然明白了歌词。爱一个人,就像爱上富士山,无论多么爱她,缘分尽了就尽了。你永远不能拥有一座山。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理應感恩,彼此祝愿,看过富士山,就该放下,继续旅途,好好过他的人生。明天过后, 就是新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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