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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戏院的辉煌与没落

张南周口述

居銮历史最古老的戏院,当属南峇街建国戏院。

建国戏院会成为居銮最早的戏院,是和居銮的开埠史分不开的。

老居銮一定会记得,上世纪20年代出现的巴刹街、明吉摩街,以及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出现的依士迈街和南峇街,是居銮最早的街道,大部分城市居民以及当年的中上层人家、殷商和侨领也都集中住在这里,当然还包括依士迈街尾书声琅琅的中华学校。

如果说,南峇街是三十年代居銮最热闹的“市中心”,一点也不为过。那么,专门提供视听娱乐的建国戏院选择在这里营业,也就合情合理了。

1955年,我十五岁,和家人住在豆沙村,英殖民当局仍在实施紧急法令,在今天惹兰勿刹交通圈附近的“128海鲜楼餐馆”处,就有荷枪的军警把守驻扎,早上六时放栅,下午四时收栅,村民必须在下午四点钟以前回村,否则将面对麻烦。

就在那一年,我在南峇街文华印务有限公司当上学徒,为了方便,干脆住到公司楼上,而建国戏院正好在“文华”的对面。我每天晚上对着灯光闪烁的戏院,看着一群群来了又去的电影观众,心中好生欢喜。

就这样,我一直在“文华”服务了53年,直到2008年才退休,见证了建国戏院的辉煌,也目睹了它的没落。

据老一辈居民追忆:上世纪二十年代后期,最早的建国戏院曾在今天火车站街售卖椰花酒的旧址开业,当时只是放映无声电影,椰花酒店尚未出现,过后才搬迁至南峇街。

一张老照片显示:二战结束后的1946年2月,由华侨、培英、中华女中三校合并后的第一届高小毕业生,手捧毕业文凭,高高兴兴的站在建国戏院大门前合照。可见建国戏院二战前既已在南峇街,在孩子们心中,更是一个有价值的地方。

遥想那当儿,生活中还没有电视和电脑,也没有各种五光十色的娱乐设施,看电影自然成了人们最时髦、最经济和最大众化的享受。

今天的人肯定不会知道,当年建国戏院的座位是一条长长的木凳,没有座位编号,提早入场的观众必须自己用手帕绑好“霸位”;戏院也没有空调,没有明令禁止吸烟,因此里头总是香烟缭绕、闷热难当,但是那时候的观众不像今天那样挑剔,能够买票看戏已经是难得的享受,哪管得了其他的小事。

六十年代戏院放映的多是黑白片,最多的是来自香港的所谓粤语残片,也有一些西方牛仔片和从开始就唱歌跳舞到散场的印度片,偶尔也会上演一些有看头的动物纪录片和体育片。票价十分便宜,特别位一块四、一号位一块二、二号位一块、三号位只要五毛钱。

印象中,建国戏院的股东之一是柯氏家族,经理是柯水静,由于我和他们家族的几位兄弟感情甚好,经常大摇大摆的进去看免费电影。

建国戏院不但是居銮最老的戏院,还是经常上映好片猛片的戏院,整个六十年代都可以说是她的黄金时期。一般的电影上映三天后多会自动下画,但是当获得解禁的中国电影如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彩色歌舞片《五朵金花》以及《刘三姐》上映时,却是连续放映两个星期以上,而且连场爆满。特别是广受中下层民众喜爱的《刘三姐》放映后,戏里戏外,白天晚上,到处都是《刘三姐》的歌声。

值得一提的是,建国戏院也和其他戏院经营者一样,每年都会在国庆日或儿童节的时候,发出数百张免费戏票给市区各所小学。这些免费招待儿童的电影,自然都是安排在早场。学生们领了戏票,早早的就呼朋唤友涌到戏院来排队,等候入场看戏。

看到那些孩子们脸上喜滋滋和满足的样子,我也常常被他们所感染:

毕竟,那是一个资讯闭塞的年代啊!

1964年,柔佛州惠州会馆庆祝新厦落成五周年的游艺大会,就在建国戏院举行。我从六十年代初开始,就参与该会的铜乐队活动,因此也就获得机会在戏院舞台上表演。

记得当年的晚会除了有康乐股员呈献的话剧和舞蹈节目外,还特别邀请了享誉全马的方言谐剧四宝黄河、韩瑛、黎明和陈迹到来助阵,造成不小的轰动。

虽然当年民风纯朴,但是,建国戏院也曾上演脱衣舞娘陈惠珍的风骚演出,竟然没有受到有关当局的阻挠。

建国戏院大约在1970年代重建,有了更加现代化的外观和舒适座位,“培养”了一大票夜夜“追戏”的市民。

不能忘记的,还有当年专色印刷的电影本事,室内各个角落的电影广告板,高挂戏院墙上的大型宣传画,以及戏院正门灯光闪耀的“今天上映”字样,对了,还有行走室内各处的电影预告广播车。

南峇街的老街坊肯定不会忘记,那个时候看戏更是一个综合了娱乐和消费的时尚节目,许多青年男女谈恋爱就是从“今晚我请你去看戏”开始的。到了戏院,还得买一大包双方喜欢的零食,好在看戏的时候慢慢咀嚼。散场出来,还会在戏院附近的夜市小摊,唤来一晚红豆冰或甜品,三五好友,甜滋滋的继续刚才的电影故事,讨论个不亦乐乎。

我常年在戏院周围观察,见证了身边许多男女朋友,就是这样因着戏院的牵线,终于“拉埋天窗”,成家去了。

那个时节,真可说是建国戏院的黄金时期,不仅带旺了南峇街的夜晚,圆了许多人的好梦,也带旺了老板的荷包。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尤其是电视节目、录像带和电脑使用的普及,加上卡拉OK 的日渐风行,早已把原来的戏院观众抢走。无论是曾经风光一时的建国戏院,还是市内其他几间地点更为适中、视觉效果更加先进的美都、加冕和国泰戏院,也都不可扭转的“告老还乡”,走入历史了。

曾经风光超过半个世纪的建国戏院,终于在1980年代过后,在我的面前走入历史。戏院拆掉以后,原址建起了巍峨的“文雅大厦”,那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而我,也已经从“文华”退休了。真想不到,和我一起退休的,还有这座曾经夜夜笙歌的建国戏院。

文章写到这里,除了怀旧和哀悼建国戏院的远去,究竟还能唤回什么?

口述者简介:
张南周:1937年生。原文化印务有限公司资深员工。居銮铜乐队资深教练、编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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