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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小浪潮

蔡兴隆

二十几岁出国唸大学时,第一次接触法国80年代的电影新浪潮,楚浮的《四百击》里头离家的少年,高达《断了气》漂亮短发沿街俐落卖报纸的时髦女孩,我和同时代许多青年一样,恍恍惚惚中终于领悟,电影和流行音乐其实都一样,表面上看似单单在娱乐大家,但其实没那么简单。

后来也接触了台湾电影新浪潮,侯孝贤拍出许多台湾人认同的《童年往事》,杨德昌拍出冷漠但迷人的台北电影,名字叫做《独立时代》,我们自己东马青年才俊也跻身在台湾新浪潮行列,拍出疏离与寂寞的《青少年哪吒》。

我在20岁之前,从来不知道这些我所暗地里锺爱的艺文产业,其实是可以让文化与商业结合的,80年代成长的我们这些没有跟著大队走进医科系法律系金融系的奇特青年,在许多地方擦撞得鼻青脸肿,想要当一份出版刊物的怪趣味编辑、想在夜里的广播节目说故事给陌生人听、想拿着单眼相机穿街过巷拍遍马来西亚风光,然后出书开讲座,滋润下一代的本土情怀。以往,我成长的80年代,通通都是痴人说梦的笨主意,家里长辈听了都要跳脚的笨主意。

幸好网络拯救了愚笨的梦想,2019年的今天,许多以往愚笨的主意,都有可能摇身变成文化商机。日本知名咖啡馆% ARABICA创办人说:「生活,只是需要每天有一杯很棒的咖啡。」放在30年前,很多人会嘲笑这样的说话太天真,但放在现在就不一样了,成了一道小浪潮,有些人称之为文青经济,可以让单单只卖四款咖啡的小店面如同雨后春笋,一间接着一间开。

为什么会这样呢?其实是新颖的时代在冲击我们按部就班的价值观,就像我在20多岁时大学快毕业,当年还在世的伯父私下问我说,你们大学毕业后出来拿多少底薪?2千元不到吧,那是90年代末期,千禧虫传言此起彼落,我还是浑浑噩噩讨厌所有长辈的张狂年纪。

伯父听了答案,轻轻回答说,那还是早点回来南部务农吧,起码三四千月薪不是问题。

我后来把长辈的劝话当成耳边风,继续去唸更冷门的科系,毕业后当了几年编辑,在薪水终于慢慢要到达五千元时回归南部务农,后来却因为经常被心底蠢动的文化浪潮催迫,再不下手做看看就老了啊,类似这样的呼唤没有停歇。

於是,又再次离开鸡犬相闻的农田回到各类艺文开始萌芽转型的小城,庆幸获得为数不少的海归派朋友协力,新形态的艺文沙龙陆续席卷,生活除了柴米油盐五金店轮胎肉骨茶杂货店,渐渐也开始可以接纳一些电影广播出版媒体的萌芽话题在四周酝酿,小城渐渐多了这些本地佼佼者的身影,惊喜像如镜湖面不断出现涟漪,久久不散。

希望,文化小浪潮可以从一个人做起,可以从一座湮远的迷你小镇做起,可以从一间温暖的小店做起,像%ARABICA咖啡店老板说的:做少做好,原本看似高深的品味生活,其实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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