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黄筠娣

六十年代的小学有没有霸凌事件?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若要把同学弄哭,那太容易,只要跨过他的书包就行了。

当时,书包被他人跨过是最避忌的,被跨后,书包主人从此学业一落千丈,长大以后不识字,后果很严重!

所以想要得罪同学,霸凌他或者只是单纯的想看见他着急上火或者大哭,这一招肯定奏效!

在那个年代,书和字是必须要特别珍惜,甚至要当着珍宝一样对待。像我家这种草根农民家庭,除了一本传家宝 — 大伯公千字图在神台上供奉着之外,其他的各角落就再也搜不出一本书了。当然,我们书包里的课本不算。

所有的书,我们家都不曾拥有,若有一本不知来自何处的破烂图书或者小账本,在年尾的大扫除要去除的话,也是由我妈在后院点个火烧了。理由就是不可以让神圣的“字”落在污秽肮脏的垃圾堆!

对“字”的珍惜、敬仰及不敢得罪,是彻底文盲的妈妈当年的行为,也是我成长的地方,当时大部分乡人的写照。

既然给予“字”如此高的待遇,那么识字的人就当然高高不可一世。在父母乡里的谈话间,对学校的先生、银行的出纳员、医院里的小护士等等,都是敬佩有加的。

其中有一位小学先生(当年不叫老师),他的老婆,我们尊称为“先生娘”的,常自降身份,到我家来转。我最不喜欢她了,她总是要我们园里的甘蔗、番石榴什么的,面皮死厚。我妈对她唯唯诺诺,无论先生娘有什么要求,妈妈总会有求必应。理由很简单,她老公识字啊。村里人都尊敬“先生”,也顺带尊敬了那厚脸皮的“先生娘”。

我的兄姐们都上不了中学,家里只有我和四姐上了。想起乡人对字和书的情意结,五味杂陈。


Joe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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