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憩 最新 生活

是人吃的

叶丹

到画廊工作以前,我和先生也搞过小本生意,当过老板。可是,经营无道,终于决定结束了这盘只赔不赚的买卖,离开伤心地,齐齐到一年四季都难见艳阳的国度 — 苏格兰 — 暂且生活一段日子。初到这陌生的地方,除了无法适应天气的转变而导致荷尔蒙失调,引发一连串的生理变化如脱头发,长痘痘,皮肤痒;在日常生活当中确也闹出不少笑话,为咱们后来的回忆平添了几许欢娱,每每提起还是会笑的前俯后仰,不亦乐乎!

初来报到暂且寄友人篱下,单单是为了找房子就够累的。每天几乎得走上两三里路算是等闲之事,还得忍受那强冷的烈风把你吹得头昏脑胀,那才是真要命!

话说这天我们又像往常般一大早便出门四处打听那儿有房租,可是这天不知何故,那些中介公司不是提早休息就是没人接待,有些甚至告诉你他们没空,好嚣张呢!转眼间几句钟的光景很快就过去了,而我们也是走得又饥又累,唯有坐下来歇一会儿吧!刚好马路对面有一家小超市,我们便进去看看有甚么吃的。走了两圈,环顾四周,最便宜的要算摆在柜台前的小面包。于是,买了四个,我和先生一人两个,共两英镑,心中还不停在盘算到底是马币多少钱(那时候的对换率是一英镑等于马币七零吉)。我们要放进口的时候,才发觉怎么硬如石头,一点味道都没有。好不容易咬了一口,却发觉真的难以下咽,这是甚么面包呀?先生突然问道:“是不是给狗吃的?” 随之一指,看见路边有只黑白犬,正舔着类似我们手上这面包的东西。

我想,狗吃的食品怎么会摆放在柜台前?可是,再深思一层,也不是没可能,因为英国人视宠物如家人。就拿我为她打扫房子的那位苏格兰老太太作例子吧!在我第一天上班时,她就特意给我看每年圣诞节收到来自亲朋戚友的祝福卡片,所写给的对像竟也包括他们家的狗(鲁特)、猫(威尼)和鱼(阿当),以示他们对宠物的尊重。另外,那里的大小超市也都有提供琳琅满目,包装精美的狗猫食品,而且还摆放在大门入口处,最显眼的地方。那么,放在柜台前这小面包也可以是狗的食品,一点儿也不奇怪呀!

我们越想就越不对劲!说不定真的是狗食。可是钱已付了,我们也已各自吃下半粒面包,难道拿回去退还,还是将之丢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们唯有将就点儿,配水一起将小面包咽下,随后还彼此嘲笑一番,吃了狗食不知道会不会死掉?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还是不停地在找房子,终于在某天找到合心意的住处,赶紧付钱,搬家。搬进去的第一天邻居史密夫太太特意做了一些糕点亲自送过来。当我打开礼盒一看,差点儿把我吓昏了!里头全是上回我们买来吃的狗食呢!她还说:“我家比德(她的狗)也很爱吃。” 不会吧!原来老外爱送人狗食。我想应该是文化差异所以我才会难以接受。于是,我赶紧回道:“太好了!我和先生也很爱吃呢!” 然后,很有礼貌的收下,但是一粒也没敢吃,全拿去后巷“宴客”。我想我真的很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里的人也有吃狗食的爱好。毕竟,对我而言,这确实是不可思义的!

日子就在忙忙碌碌里度过,我也渐渐开始习惯与狗猫鱼打交道,和它们聊天,嬉戏,就是还没能吃狗食。某天,受邀出席一位当地朋友的派对。不料,我又看到这狗食,一大盘的摆在桌子中央,心里正纳闷待会儿他们一定会要我吃这狗食,该怎办?顿时胸闷口干,头晕目眩,不断有想要呕吐的感觉。这时,有位老太太拉住我的手说:“你一定得尝尝我们苏格兰人的传统面包,这小玩意儿叫司康(scone.)”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不是给狗吃的吗?” 她笑笑说:“大家都爱吃,当然狗也不例外啰!快尝尝!不然很快就会被他们吃完了。” 她说着的同时拿了两粒放到我的盘子上,另两粒给她家的“安妮”。我咬了一口,再问道:“可是我吃过很硬的,为何你们做的却那么松软香甜?” 老太太笑笑看着我道:“烘好了就得马上吃,凉了就如石头般,狗才能吃的下!”

顿时,我才弄明白过来,那小面包不是狗食,是人吃的!

* FreeFoodPhoto.com

叶丹著有《画廊故事一萝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