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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化的文创导览

赖国芳

我在两年前把公司并购给他人后,除了在几间大学里讲授网络行销的课程,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处理《人间烟火》的网站运作上。《人间烟火》的读者是有九成是大马人,起初只收录我自己的作品,后来开放成平台供其他作者发表。我在大马各地,因此接触到不少堪称为“奇人”的文教和文创界人物。

所谓“奇人”,乃是相对于在新加坡惯见的“体制内”人物。新加坡政府搜罗人才,几乎算得上是野无遗贤了。学生按潜能进入适当的教育源流,毕业后到政府、政联或跨国公司任职,不能平步青云则平稳过活,梭角尽失。剩下来留在中小型企业的漏网之鱼,纵然有些“迟开的花朵”,毕竟为数不多。

相比之下,大马建国六十年,进人体制内服务的华裔很少。华社和华教自力更生,衍生出独中、留台、种种体制外的通道(pathways)。然而,塞翁失马,在私人企业界里,具创造力,能跳出思想窠臼的人才,因此很多。有些人在大城市打拼一段日子后,对生命展开反思,决定在功利挂帅的社会里逆向行驶,收拾行囊回到家乡。他们开起民宿、文青咖啡馆、书屋、小文创生意 — 收入大幅度减少,却仿佛得到了多一点的平静和肯定。

归人们对故乡情深意笃,做起导览,对家乡的景色,如新村老屋的一片窗花,渔村市场的潮湿和气味,可以用很感叹很自然的语气去形容它。其实,纯粹作为旅游资源,这些景色平平无奇,却因叙述者用了深情上色,旁观者亦被感染了。

有者更进一步,办起艺术嘉年华活动,如麻坡的《皇城艺术节》、居鑾的《南边有光》,瓜雪的《小Feel文创市集》等等。这类活动有极强的爆发力,可以聚焦媒体和人气,为小镇带来灿烂的火花。然而,如果缺乏后续配套,大型活动对社区所带来的影响,可能只是短暂的。对基层组织薄弱的主办者而言,这却是全力以赴的付出,有时甚至大伤元气。

我一直在想:乡镇文创活动,能否制度化?所谓“制度化”,是细水长流,不依赖捐助,借助市场机制,创建可长时间经营,甚至盈利的模式。这种模式不排除政府或商家赞助,但对话关系应该是对等的,主办方在掌握民间资源和社区“善意”(goodwill)后,可以和赞助方展开平等的对话和利益交换。

其中一种选项是“文创导览”。

文创导览是专注文化和创意的深度导览,涵盖人文历史、社区建筑、环境保育及文艺创造。相对于大众旅游(mass tourism)打卡式的浅薄,文创导览对众的文化醒觉水平较高,可能多次造访一地。如果文创导览能制度化,应可对当地的文化和文物起到重要的保育作用,并为逐渐老龄化的偏远乡镇注进新生活力。

其实,这类导览已经不定时的在各乡镇进行着。然而,我认为有两处需要改进的地方:

  1. 定位不清晰。由于经济压力,文创人有时不得不扮演起“大众化导游”的角色。麻坡的苏凯达对当地的建筑和乡野都做过深度研究,但“带新加坡安蒂去吃榴莲”是重要的收入来源。
  2. 尚未制度化,即定时、定费、设订主打内容、并长时间建立品牌和知名度。在这方面,我相信导览者必须是留守当地的业者,不该是客串的学生或网红。

我的团队将在接下来的一年中,着重把各地的文创导览内容集结起来,并借用《人间烟火》的读者群,网络上的互享机制,以及重要团体和媒体的帮助,把文创导览制度化。我们的首年目标是20个,或至少10个,在大马各城镇定时举行的文创导览。我们希望能在周边地区吸引足够的付费参与者,让文创业者取得稳定的收入。时机成熟时,把集结好的导览内容在大中华地区(大陆、港、台、新)推广,吸引高素质的海外旅游者到来。

为什么要做这事?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是非做不可的。在我的愿景中,我看到一群又一群善良求知的人,跟着导览欣赏城镇的建筑文物、乡野营生。爷爷奶奶的故事,因此被流传了下来。

你呢?与其在周末拼着塞车到一些著名但流泛的地点去打卡,倒不如回到自己的家乡,周边的城镇,去参加当地的文创导览吧?我想,你会觉得很充实和满足的。

星洲日报:2018年9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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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h Wei Chu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