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废墟的故事

Ori Ng

枯木朽株 饱经风霜
独对茫然 深敛悠长

读着巫鸿所写的《废墟的故事》,其中有小部份章节是述说“枯树” 这一形象是如何体现中国文人的精神境界,不禁想到这首之前写的仿古诗。

理学大师朱熹认为孤独的枯树最能传达“天地之心”,它显现了死亡与衰退,却也暗藏了复苏与生机。在时间长河中,它那沧桑古旧的体态酝酿一种洞察世间幽微的气韵与智慧,在天地空旷间静思生命的本质。

清初大画家石涛这幅(青龙山古银杏树)完美地表现这一意象。这一株银杏的断裂空洞树干,顶天立地竖立在天地间,这可解读为画家有意赋予它一种“纪念碑” (Monumentality) 的性质。

西方的美术和建筑史有一个漫长的“废墟观念”传统。在西方绘画中,经常可见到废墟这一主题,通常所见的是些倒塌荒芜的石质建筑遗存。这种现象常被诠释为人们对过去辉煌文明的敬畏和自豪,甚至是一种乌托邦式的缅怀追溯,虽免不了一番唏嘘伤感。

这种情怀也常现在中国文学和艺术传统里,只是说,呈现这种情怀的艺术题材方面,中国和西方有些不同。中国的建筑物大多为木制,和西方石质建筑不一样,保存不易。当中国古代画家想要在他们的画作呈现这种怀古之意时,往往藉由荒丘或者其他的景象如石碑与枯树去引发观者之心情。

“纪念碑” 大概就是在东方与西方文化中,最能体现出对时间流动因而腐蚀万物的抗衡性质物体。碑往往直坚于土地,任由风吹雨打,见尽周遭的人间生死而还是屹立不倒,这种形象观念,就几乎是废墟主题里常强调的一点。

回到石涛的那株银杏,在枯萎破败的形体,画家却画了初生的新叶,我想这一画中元素,完全地表达了石涛对生命轮回的见解,如何超越时间的囚笼。


Luc Constant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