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一双白鞋

郑诗傧

近日来一双白鞋黑鞋之论,勾起我童年轶事及趣忆。

记得我上一年级时候,除了一双白鞋刚刚好,白衣蓝裙都比我实际该着的尺码大一号。看着到小腿的校裙,我跟阿嬷说:“我不要穿,很丑。”阿嬷就会说:“小孩子长得快!等你二年级,裙子就刚刚好了。”隔一年,阿嬷就会说:“你看,长得多快。”不管我个子有多矮,阿嬷永远是赞我长得快的那个唯一。

后来,妈妈怕我不开心,帮我修改裙子,在裙摆处向上折了几层,用缝纫机车一车,对我说:“等你长高,就放下一层;再长高,再放一层,就不会太长啦。只要不‘车死’就行了。”但大大件的白衣,依然是大大的。记得到我六年级时候,白色的校衣刚刚好,但有些泛黄,有些透;深蓝色的校裙几经水洗,也渐渐褪成浅紫色似的,和别人家的小孩都不一样。记得我背的书包,也能用上很多年,每每看到同学背新书包,或者美丽的书包,我都会很羡慕,也很想换一个。记得有一天,我发现我书包的其中一条背带脱裂了一半,我好开心,终于能换书包了。我回家后,兴奋地告诉阿嬷这个消息。怎知阿嬷说:“哎呀,不要担心,这个很容易解决的。等你妈妈回来,让她帮你缝一缝就好了。”妈妈是一个技术高超的裁缝师,经她巧手一缝,我怎么大力拉扯,背带还是稳稳地紧贴书包。换书包的心愿,又破灭了。

唯有一双白鞋,给我希望。阿嬷和妈妈再省,鞋子还是省不得的。最开始时,妈妈一定是给我买两双白鞋的,如果磨坏了其中一双,就不能再换洗,一双得穿一个星期,直到这一双也穿坏了,就再买新的。我特别珍惜我的白鞋子,鞋子稍微脏了,便拿课室里的白色粉笔擦鞋子,洗鞋时候,我总是给自己的鞋子刷得干干净净,然后擦两层鞋油。小时候,我也给哥哥洗鞋子,但我都随便洗一洗,然后擦上薄薄的一层鞋油,就算是大功告成,以示对男尊女卑,男生不必做家务的“鬼祟抗议”。直到三哥上了中学,当上巡查员,着黑鞋子,我更加随便了,经常是浸泡后,就拿出来过一过水,也算完事。随着大哥二哥毕业、三哥着黑鞋,只剩我的一双白鞋,蹲在厕所里洗鞋的时间,随之越来越短,我的暗中较劲也没了方向。

随着长大,我也逐渐懂得,家里四兄妹,三个哥哥一个我,一人两套衣服,两套鞋袜,一个书包,若是坏了还要买新的,对妈妈来说的确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于是,无论买哪一款鞋子和校服,我一定挑最便宜的。记得每年开学前夕,妈妈带我们四兄妹去买白鞋,店员看到一拖四,都笑逐颜开,而我知道,我们穿在脚下的一双鞋,对妈妈来说,却是千斤重的负担。

记得从前最怕是鞋子剩下一双时候,又落雨天,弄湿了鞋子。回家第一件事,一定是快快脱下鞋子,提着鞋子跑进里屋,冲进厕所,随意冲一冲刷一刷,然后等雨停了,便拿到外面去晾,要是入夜了,都还没干,就拿到冰箱底下去烘干,隔天早上拉出鞋子,硬硬的、热热的,却也感觉有趣。

白鞋黑鞋,到底哪个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中小学那些年陪伴着我的每一双白鞋,我都极其用心对待。就像妈妈说:“小时候,我和你舅舅去学校读书,一定穿着拖鞋的,去到课室,才换白鞋来穿。”


Martino Pietropo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