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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爷、乌球、阿花、朱妈 ——《别让作家知道的事》小人物篇

徐墨龙

木卡空间连续三年在KLPAC推出“别让”系列,今年是《别让作家知道的事》。这是一个集合多位创作者改编同一“主题”的短剧汇演,本次演出一共六位编导七部作品。在制作前期,木卡发起“马华文学作品改编戏剧”的征集活动,这项活动让人联想演出将以马华文学作品为改编蓝本。但现场看到的马华文学改编戏剧只有两部,即颜永祯改编自黎紫书微型小说《阿爷的木瓜树》的同名戏剧;以及叶伟良改编自蔡圆美中篇小说《鸟球》其中一章:《怜》。

纵观汇演,可以将七部短剧分三类,除上述改编自马华文学归一类外,还可归类改编自中国古代文学或历史人物的作品,即《妲己》、《木兰木兰》;及以中国古典文学作品或人物为创作灵感的短剧:即《武娘子》、《再見桃花源》,《三顾茅厕之三顾茅炉》。

但如单从人物来分类,七个短剧又可分为小人物篇与历史人物篇,本文集中谈小人物篇。

《阿爷的木瓜树》令人惊讶:乍看更像“读剧”的呈现方式,其实是颇有独创性的演出形式。这是个双人剧。打从《别让》系列开始,颜导就固定用双人剧形式来创作。双人是对手戏最低人数限制,为导演获取素质最好演员增加了胜算。本剧特别之处是,剧中设置了一个“作家”人物,作家在台上用电脑边打字书边说出“故事”。然后又让原著小说主人公“他”(阿爷的孙子),以人物形象出现在舞台上。于是,观众感受到的是“作家”和他创造的“人物”在台上对话。但又感觉他们在“合作”说一个故事:阿爷顶着被儿子、儿媳斥责的压力,经常不知从哪里拾来的华文课本偷偷教孙子识字。阿爷望着不再派送华文报的派报人放声痛哭。阿爷把曾祖父留下的胶林变卖,供儿子英国留学,成了医生的儿子却把阿爷唯一的精神寄托:华文报的订阅给停了,并且把阿爷送进养老院。但本剧并不是要说孝道或道德故事。木瓜树是一种象征:老一辈的精神家园,硕果仅存却又孤苦伶仃,最终要面对被砍伐的命运。黎紫书戳破了本地华人重视文化传承的美谈。看本剧不禁思考历史的偶然性与必然性:要不是中国崛起,将有多少“阿爷”在哭泣,多少“木瓜树”被砍伐?然而讽刺地是,今日的华文小学却出现了15%的非华裔了。本剧编导演手法,疏离了一个沉重故事的伤痛感,让观众得以冷静地思考人在环境支配下的选择与执着,之间的痛苦与荒谬感。

叶伟良的《怜》改编自《乌球》。乌球是故事女主人公的名字,由徐世顺反串扮演。徐世顺是叶伟良的“御用”“女”主角(或“女”配角),他在《别让》系列里或叶的同志剧里似乎都以清一色以女性形象出现。丰富的反串经验,让他的女性形象可信自然;但本剧的短篇幅,及类似电影般的人物固定在躺椅上“回忆”的“脸部特写”(同时用黑影人在后面重现主人公记忆)安排,却因角度关系,效果不甚理想:前后重叠的地位安排让观众有点目不暇给、无所适从了。本剧情节简单,基本上靠对话展开:丧夫的寡妇,陷入了长时间的哀伤忧郁;在学校被指指点点的孩子,回家问妈妈“可怜”的定义。妈妈的回答似乎解开了孩子的心结,也唤回了自己的魂魄(生活与责任)。戏剧就这样结束了。但有意思的是,乌球这一番话,却余韵未了,揭示了残酷年代女性深藏的哀伤与不忿:“你爸死了,你妈绝不改嫁,只知道死守着这个家,照顾这一大群孩子。如果这一回天公带走的是你妈,而不是你爸,你的情况就会大有不同……” 编导因应原著的时代与语言风貌,让演员说闽南语,让全剧更富时代气息;但台词口语化程度略显不足,部分书面语用词容易让人出戏。

另一部方言(粤语)剧,叫《再見桃花源》,但本剧和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没啥关系。剧情大略是成年后还被管得严严的孩子,最后以死来反抗妈妈(阿花)的意志。阿花是一种压迫象征,儿子要摆脱这个压迫唯有一死。此剧虽短却结构严谨,序场与高潮结束紧扣照应,行进过程中渐渐抽丝剥茧,最后真相露出,令人无限唏嘘。全剧一气呵成,当中也不乏幽默舒缓:客家嫂卖福建面一段颇有喜感,表面上搞笑,实际上在结构中有回光返照之意:在最恐怖场面来临前的一丝喘息。但不能说本剧已完美无瑕,例如要用道具还是无实物表演,在不同场景不求统一。再者,阿花与儿子前女友的对手戏也因稍显过火(手指戳到对方身体)而失真。而最百思不得其解是,作为一个写实戏剧,演员为何要光脚演戏?

无独有偶,侯纬晨编导的《三顾茅厕之三顾茅炉》和《三国演义》也没啥关系。但此剧创意挺好:被拆迁的朱妈(林迪盈饰)离家回到已建成商场的原居地当厕所清洁工,在商场管理层的同意下,她以无偿工作为代价住进了厕所,同时也把亡夫灵位安置在厕所。这一天是她生日,她女儿为她摆宴,来请她赴宴,同时请求她回家住,但她一概拒绝。于是女儿三顾茅厕,最终说服她了她。戏剧建立了一个荒诞场景:厕所设灵位,所以就有所谓的三顾茅炉。但朱妈为何宁住厕所也不愿与女同住,为何女儿三顾茅厕却换来拖把驱赶?这当中的恩怨情仇是什么?编剧不提供线索,观众就很难联想(这一点刚好与《再見桃花源》相反)。于是,为了填补这空白就安排了一个贪小便宜的王经理的插科打诨,和来面试的一小美女的惊呼狂叫。此剧虽然获得许多笑声,但观众笑的是人还是戏始终成谜,因为戏剧的立意始终模糊不清。同样模糊不清的是演员的吐字发音(林迪盈与林欣怡飾演的孙女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