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歌语 诗和歌

狮子山下

顾嘉辉/黄霑/许冠杰 - 打拼香江人

赖国芳

香港,1974年。顾嘉辉作曲的电视剧主题曲《啼笑姻缘》,以及许冠杰的唱片《鬼马双星》,双双面世并大受欢迎。曾被认为难登大雅的粤语,开始取代大陆南下文人采用的「华语」,成为香港文化主流。

顾嘉辉于31年在广州出世,早期曾为国片及邵氏电影谱曲。70-80年代,顾嘉辉和作词人黄霑,合称「辉黄」,共创了无线剧曲的黄金时代。主题曲如《小李飞刀》、《陆小凤》、《网中人》、《上海滩》等等,随录影带渗透至马新各城市乡镇,影响深远。在中马之外的福建话地区,人人都因此学会几句广东话呢。

黄比顾年轻十岁,亦出生于广州,在国共内战后期随家人逃难至香港。黄霑虽采粤语创作,魂牵梦绕的却是神州大陆。《上海滩》的「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脱胎自苏东坡的赤壁怀古。《倩女幽魂》的「梦里依稀依稀有泪光」,翻新宋词的幽怨意境。美丽的女鬼聂小倩,便走进了一代男生的梦境里。

比黄年轻十岁的许冠杰,香港本土化得更淋漓尽致。许小时住公屋,进港大,娶洋妻,能操流利英语。许冠杰自创自弹自唱,形象既平民又洋化,能用草根语言笑骂「滚水碌猪肠」,也可文雅吟唱「梦里不分西东」,在华洋杂处的香港左右逢源。

许冠杰的历程,代表几代人的香港梦:只要肯奋斗,就可突破低下阶层,跻身上流社会。辉黄的《狮子山下》,亦承载这组价值符号:拼搏、发奋图强、同舟共济。此曲经由罗文荡气回肠的唱腔演绎,香港共同体的精神昭然若揭。歌词说:

人生不免崎岖,难以绝无挂虑
既是同舟在狮子山下且共济
抛弃区分求共对

放开彼此心中矛盾, 理想一起去追
同舟人誓相随, 无畏更无惧

70年代的香港歌曲,反映当时经济的急速增长,以及政治气氛的改变。97逼近,香港的民生、文化,价值观,皆产生急剧的变化。焦虑的社会氛围,催生了许鞍华、徐克、谭家明等新浪潮导演的《投奔怒海》、《烈火青春》、《点指兵兵》、《茄喱啡》等电影。

千禧年后,香港歌影人受到大陆的经济力量牵引,纷纷北上,本土创作力量渐被掏空。香江名句,却经得起时间考验。2014年,占领中环的年轻人,为表达抗拒北方霸权的坚定,撑开千伞高唱《海阔天空》,罢了还得唱起《狮子山下》,来顶顶底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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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