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佛国

黑白佛国(二)

凡尘仙女

女孩倒很大方,能讲一点简单的英语。她嫣然一笑,指着最年轻的老妇说:「这是我妈。要不要连她也一起拍?」大家爆笑起来。反正已走到这一步,刘国基豁出去说:「好啊。到你家?」于是,他们约定时间。
 
下午两点,女孩把卖剩的猪肉,跟几束蔬菜一起塞进胶袋。刘国基瞄一眼:看来没卖了多少。他随母女挤上“双条”车,乘客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女孩的全名是苏蒂蓬。叫我“A”,她说。泰语有五声,这“A”不在阴阳上去四声里,刘国基学来学去都不对,引来一车人笑。我叫你苏打绿好了。刘国基说。这女孩把头发剪短,或许就像那个贝斯手。
 
双条车颠颠簸簸走了二十分钟,到达郊外。三人在黄泥路口下车,徒步到一间破旧的小木屋。家徒四壁,角落安置小神龛,墙上挂两幅泰王照:一张年轻英俊,一张雍容华贵但难掩疲态。一个老翁坐在低矮的屋檐下,守住一群嬉戏的野孩子。几只鸡在屋前啄食。
 
这是我爸。苏打绿说。她指向一个大约五岁的小女孩。那是我姐的女儿。你姐呢?在曼谷。她丈夫呢?不知道。大概在喝酒,也许在曼谷驾摩哆载客,每趟15铢。总之他不在,也不管。
 
苏打绿的爸妈才五十出头,只比刘国基长几岁,脸上爬满艳阳刻磨出来的皱纹,更像伯父伯母。她爸爸以前是农夫,受伤后赋闲在家,身上还有其他病痛。姐姐十九岁就出嫁,女儿尚未出世,那男人已经开始酗酒跷家。她无奈只好把幼女寄养在娘家,依随朋友到曼谷做按摩女,按时汇钱回来。苏打绿刚念完高中。
 
刘国基脑中浮起曼谷红灯区的画面:按摩店外女郎陈列,穿着低胸紧身短裙,向每个路过的男子搔首弄姿,娇声呼唤:Welcome! Welcome!怪不得苏打绿年纪轻轻,目光已经那么世故。
 
家境那么差,苏打绿能继续升学吗?也许,她唯一的出路,是跟姐姐一样。刘国基脑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不如,由我来照顾打救她吧。
 
苏打绿在屋内外穿梭,体态曼妙,像飞天起舞的阿帕薩拉仙女。为提炼长生不老之药,神祇与恶魔合力搅拌乳海。毗湿奴幻化海水氣泡,诞阿帕薩拉于浪花之中。仙女以舞蹈诱惑阿修罗,让他们忘了抢夺生命露水。
 
也许,苏打绿便是他的生命露水,为初老干凅的命泉注入新生。
 
他被苏打绿的手机铃声唤醒。
 
小女孩飞奔抢过手机。是她妈妈,凌晨才打烊,梳洗后一直睡到中午。每日下午,妈妈给家乡的女儿拨电。小女孩清脆稚气的北方泰语,和鸡糠一起散落在干裂的泥地上。远方,在纸醉金迷的钢骨森林里,那女人正在喷香水、上粉底、涂眼影,粘假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