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Dan Fogelberg 《Leader of the Band》

初中时我就读北马国中,一届十几班,两班是华裔生,其它都是巫裔同胞。每周一两次的华文班,从老师到学生,都好像在敷衍。课本选文文白混杂,教到文言文,老师把白话翻译抄在黑板上,好像学文言文就只是如此。到白话文,大家都如释重负。白话文里,一定有朱自清的《背影》。

涉世未深的初中生,对“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能领会几分?总要过了许多时日,或许还要走了很多冤枉路,才能读懂“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他的儿子”。而那儿子,才惦记起他的父亲来。

丹佛格柏(Dan Fogelberg)的《Leader of the Band》,写的也是父亲的回忆。他的父亲生為木工的小孩,少小离家,多年辗转,最后在小镇终老,成为乐队指挥。丹佛格柏忆起父亲严厉却慈爱的教诲,感谢他赋予自己追随梦想的自由。副歌这么描绘老年父亲:

乐队指挥已经疲倦,目光苍凉。但是,
他的血液流淌在我乐器间,歌曲在我灵魂中居住。
我一生都在拙劣地模仿这个人,
如今成了他活生生的见证。

丹佛格柏说:假如一生只允许我写一首歌,便是这首。

大马诗人方路也有几首关于父亲的诗作。《卵生乡愁》写诗人回到渔村故乡。父亲是老渔民,眼角膜已经退化,关节患上风湿,卧房散发“虎骨酒浓烈的药味”。他陪父亲经过旧东家的冰厂,里头“仍传来冰块搅碎的回音/似乎坚持要讨论有关冷冻的心事”。两人到镇江庙上香。诗人心照:“这里无疑发生过一些事”。这事让人伤心欲绝或难以启口?他欲语还休。午后微醺,父亲在香炉和神主牌旁闭目养神,诗人则用“潮湿的唇语”,孤单地与海洋进行一场寂寞的对话。

朱自清作《背影》时,年方二十一,和刚萌芽的新文学运动一样年青。五四经过百年,到方路,已是南来祖先的孙辈。中华文字历尽沧海桑田,亲子却是隽永的题材。

方文山作词的《落雨声》,对游子心境落刀更深。落雨声像一首歌,游子“越头勿敢听”,感怨自己是断翅的鸟儿,忘记了“当初离开是为啥”,现在想起来只觉心肝疼。江蕙的倾吐,如痴如醉。想接阿母来住,要趁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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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 Fogelberg(绘图:朱明富


资讯:
《Leader of the Band》词曲:Dan Fogelberg。
《落雨声》词:方文山。曲:周杰伦。

卵生乡愁》,方路。

2016年1月15日 马来西亚 星洲日报 《人生一曲》系列